啟程遠行

男友剛開始上台北工作的那年，我還在花蓮的東華大學攻讀碩士。

每天，除了忙碌課業外，就是思念在台北城市裡工作的他。

分隔兩地的愛情，像雲霧，看起來很濃，但不知什麼時候會被捲起的氣流給吹散開來，因此有好一陣子，我都有一種處在腐朽的吊橋上的危機感，終日惶惶不安。

「我不瞭解那個城市，」我說，「我也不瞭解你！」

「這樣吧，我跟妳說個城市裡的故事給妳聽，好不好？」男友為了讓我的愛情重新建立在地面平穩的基礎上，開始透過手機，跟我敘說一個又一個那個城市裡，他所遇見不可思議、無法理解的故事。

「今天我在坐捷運的時候──」男友這天說的是一個捷運上的故事。

故事從手機狹小的音孔中悠緩地傳來──

今天有一對母子坐在我前方的位置上，母親看起來四十多歲，兒子看起來二十出頭，本來一切都很正常，但是沒多久，那個母親就做了一個很奇怪的舉動。

「什麼舉動？」我貼著手機的耳孔小聲的問。

那個媽媽竟然拿出包包裡的開水，喝了起來。

妳也許不知道這麼小的舉動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，但是在捷運上喝水是要罰錢的呢，這還不是重點，重點是，那個媽媽非但沒有把喝下去的開水吞進肚子裡，反而是鼓動雙頰一副在漱口的樣子。

「啊！」我小小的叫了出來。

兒子看到，立刻生氣的大叫：不准吐！不准吐喔！但是媽媽還是不理會兒子的制止，一股兒腦地將水全給吐在地上。

「媽媽吐出來的水，還濺了我一褲子濕呢。」男友說。

「後來呢？」我問。

後來啊，沒隔多久，媽媽又從包包拿出礦泉水，一副想喝的樣子。他兒子看到，立刻喝叱母親：不准喝、不准再喝了！

母親看著兒子，帶著一種無所謂的神情，說：沒關係啦，我喝一口就好了、我只要喝一口就好了。

母親說完，也不顧兒子的反對，又喝了一大口水。

兒子看到媽媽又喝水了，立刻大叫：好，妳喝，但是絕對不要吐出來，妳再吐出來，我就不理你了。

母親沒理會兒子，喝了一口水之後，水在嘴巴裡漱了一會兒，不多久又吐了一地。

「啊！那個母親是不是……」我說。

「我不知道呀，沒辦法上前去問他的兒子，因為他兒子拳頭緊握，一副理智快要崩潰的模樣。」男友說。

「後來呢？」我問。

沒多久之後，母親又從包包裡拿出一包零嘴，對兒子示好。兒子立刻用手撥掉母親的好意，大聲地說：「捷運不准吃東西，妳怎麼都聽不懂？」

母親笑了笑：「沒關係吧。」

兒子：「不准吃！」

母親望了望兒子，然後眼神哀傷的逕自吃起零嘴來。

兒子眼神充滿怨恨，雙手緊緊拳握，咆哮：「妳每次都這樣！每次都說妳會聽話，可是每次都沒有！我下次再也不要帶妳出來、永遠不要帶妳出來！」兒子的聲音幾近崩潰。

「母親後來有說什麼嗎？」我問。

後來他們的目的站到了，兒子從母親的身邊站起來，他扔下一句：「到了，下車。」之後，很快地便走向車門，然而他的母親賭氣似的，一動不動。

「下車！下車！妳聽到了沒有！我叫妳下車！」兒子眼看列車的車門即將關上，激動得不停直吼，「妳再不下車，以後我再也不會理妳！」

「那個母親是在跟兒子撒嬌吧。」我說。

「是啊，因為兒子說了再也不要帶母親出來的話，深深的傷了母親吧，母親想在那一刻，向兒子撒嬌，只是她不知道自己用錯了方式了……這是我現在所處的城市裡的故事，我多麼希望有一天，我和妳的故事也能在這個城市裡發生。我很想念妳。」男友的聲音從遙遠的另一個城市傳來。

「嗯。」我甜甜的回應。

就這樣，在那段時光裡，手機每日每日傳來男友城市裡不同的故事，讓我一點一滴的靠近了男友所處的城市，然後，三年後，我們的愛情開始在台北城裡展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