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,風中傳來妳自縊的消息。

孤單如妳,我們那一場長長的談話,還算數嗎?

半年前的那天下午,學校上完課,我主動走進妳的哀傷,想聽妳訴說關於妳愛情決裂的疼痛。

「最近好一點了嗎?」我拉拉妳的衣袖,小聲的問。

「嗯,一點一點的慢慢在恢復了。」妳向我比了個強壯的手勢。

「是嗎,那真是太好了呢。中午一起吃個飯好嗎?」我說。

「好呀!」妳體貼的回應。

在餐點還沒上來之前,我小心翼翼的不敢碰及妳的傷痛,只是漫無目的地說著一些日常瑣碎的事。然而妳似乎看見了我的小心,主動的對我說:

「我是否告訴過妳我和他之間的事呢?」

妳總是那樣的善解人意,讓人不知該如何對妳。

我搖頭笑笑:「還沒呢,妳願意告訴我嗎?」

「我和他交往四五年了,」妳說,「為了他,我瞞著父親母親,搬出家裡,和他在淡水租了一個小屋。」

妳笑著淡淡地說著妳和他的故事。

「每天,我會幫他整理房子,甚至幫他煮飯弄些菜等他回來。有時候我會點起一桌子的蠟燭,有時候我會在屋裡插滿野薑花,然後我們會有一個溫馨的晚餐。」妳歪著腮幫子,甜蜜的沈浸在過去的快樂時光中。

「是不是很幸福呢?」妳問。

「嗯,很幸福呢。」我說。

妳望著我,眼睛裡有著無法形容的堅決,然後對我搖搖頭:

「可是不知為什麼,他經常騙我呢。」

「為什麼呢?」

「直到現在我也不知道呢。我想他應該也很寂寞吧,和我一樣的寂寞。」妳撇過哀傷的臉不讓我看見。

「後來他便經常晚歸,甚至不回來了,我問他去哪兒,他卻說他累了,要我不要再折磨他……」

妳累垮的神情在妳抬起頭的一剎那,顯露出無比的哀傷。

妳說,交往兩年之後,妳和他的甜蜜就只剩下記憶,妳和他之間的生活被大量的爭執與決裂給填塞。

最後,疲累終於將你們推向兩個不同的極光,分手了。

「分手後,妳怎麼熬過來的呢?」我問。

「我也不知道該怎麼熬呢,」妳笑著拉起衣袖,「不知道該怎麼熬的時候,手臂就不知不覺就變成這個樣子了。」妳大方的展示疼痛的刻度。

妳的手臂上有著無數次深深淺淺傷痛過後的痕跡。

「那麼妳現在好一點了嗎?」我問。

「嗯,」妳點點頭,「妳放心噢!我能感覺自己正在一點一點的好起來。」妳用堅定的口吻向我保證。

那天,我們聊了長長一下午,直到夜暗來臨,我們才彼此打氣著要對方好好的生活著,然後才依依不捨地告別了那午後的長談。

我一直以為此後妳會如妳所說,妳正在一點一點的好起來,因此每當朋友問起妳的消息,我總是回以如妳告訴我的相同答案回覆朋友:「放心唷,她正一點一點的好起來了。」

然而我不知道的是,我們長談過後,妳忍住疼痛,真正開始了走向死亡的黑洞。

一次、兩次、三次、四次、五次……妳一次又一次地嘗試用不同的方式讓自己受傷,直到妳生日前一日,妳終於找到了能讓妳好起來的方法──妳用輕輕柔柔的絲巾將妳頸部圈綁,然後永遠的離開這個讓妳受苦的世界。

這是夢嗎?

此後,我便不停的夢見妳,並且一次又一次的想要確認什麼似的問妳:妳現在好一點了嗎?

夢裡的妳總是用活潑的語調同我說:「我一點一點的好起來了呀!」

從夢裡醒來,寫下關於妳留給我的記憶,深怕妳的存在也是一場夢。

但是從風中傳來妳自縊的消息時,我艱難的一遍一遍地問自己,是不是,我從來就不曾真正認識妳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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