啟程遠行

我坐在你身邊。

在幽閉的車裡，在靜默的月光下，我們肩並肩的坐著。

我們重新開始好嗎？ 我在心底默唸。

重新開始後，每個下班後的黃昏，我會大方的牽著你的手，到城市裡任何一家吸引我們目光的料理店，將我們小小的肚子填飽。

晚飯過後，我會帶你去這個城市裡，熱鬧的、緘默的、幽暗的、明亮的任何地方，聽演唱、看夜晚的星子、在城市遊蕩……其實無論去哪兒都行，只要我們在一起就行。然後，我們會走長長的河堤，沿著風稜線，緩緩的相互依偎的回家。

啊，對了，我們在一起這麼久，都還沒有出去旅行過呢！

我們重新開始後，就立刻去旅行吧！

我們到東岸去好嗎？

就去長濱三間屋吧，我們可以在清晨六點鐘起床，我雖然賴床，但是我總是賴床一下下，那是為了讓你花一點時間哄我，陪我說說話，也為了讓我看清你的樣子。

起床後，我會做一份你愛吃的法式早餐，然後收拾簡單的行李，我們得趕八點三十八分的火車往花蓮。

「把手給我，然後快跑。」你拉著我的手，在月台上下的階梯快速奔跑，跑過痛苦的記憶、穿越煙霧迷障的路程，躍上獨屬於我們兩人的未來列車。

讓我們重新開始好嗎？

我們重新在一起之後，得趕緊去找個只需要容納我們翻滾大小的房子，也許靠山，也許面海都行，只要臥房有張舒適的床，書房有兩張肩靠肩的方桌就夠了，其實我們知道，只要我們在一起，什麼都沒有也沒關係。

讓我們重新開始好嗎？

這一次，我一定會盡全力愛你。

我不停的在心底對著你說。

但是望著你充滿了水藍色哀傷的眼睛，我的話語立即像吸水的海綿，從嘴唇外方邊緣，沈入幽暗的海域。

靜默許久之後。

然後，你終於蠕動你的唇，萬分艱難的說：「我們分手吧！」

我轉頭看向窗外。

窗外月光挪移，原本灰暗的夜色也慢慢轉亮了。

我疼得沒有勇氣說話，只能無力的點點頭。

胸口像有一把匕首，筆直的從胸前刺穿後背。

我想，長期以來，我一定也是這樣讓你疼痛著的吧。

你扳過我的臉，哀傷的說：「對不起，真的對不起，但是我垮掉了，沒辦法恢復……」

「嗯，沒有關係。」我淡淡的說，你不知道淚水在我心裡氾濫。

「對不起，沒有辦法再這樣什麼都不求的等妳了，我想要擁有完整的妳，不只是一點點的問候與關心，我的愛的蓄水壩壞了，我一定得這樣，要不然我沒辦法……」

「我知道，沒關係……你這樣做是對的，不用擔心我，一切都過去了……」

我望著你，那句「讓我們重新開始吧」的話像魚刺，始終哽在喉頭，吐不出來。

我想，在你對我說了那句話之後，我就喪失了所有的勇氣了，儘管我已經做了要跳過去你身邊的所有準備，但是時間那樣的巧，現在連我也垮掉了。

我自私的想，如果你肯再多給我一點時間就好了，我們就能啟程去完成我們的第一次旅程。

只是現在，我胸口上的那道傷痕，始終好不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