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能不能……陪我去買條床單。」那天,好久沒聯絡的朋友T,突然打電話給我。
T的聲音聽起來很近,卻又無比遙遠。
「買床單?」
「我沒有經驗,不知道該怎麼選,所以……」T說。
「妳找我只是為了買床單?」我有些好奇。
「嗯,妳願意陪我嗎?」T說得有些飄忽。
「我當然願意,只是……這麼久沒聯絡了,應該找個地方好好聊聊,單單只要我陪妳去買床單……好像有些奇怪……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事?」我說。
T是在大學時,我最要好的同學,我們會像姊妹那樣相互傾吐心事,但是T總是聽得多,說得少。
「沒事,只是想一個人去買床單畢竟有點孤單,陪陪我好嗎?」T的聲音似乎有些倦了。
從我認識T時起,她幾乎就是班上男同學追求談論的焦點。
T不是那種很強眼的女孩,但是她甜美溫柔的笑容,以及那一頭烏黑的秀髮,總是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。
儘管追求的男孩子眾多,但是大學四年,T卻始終隻身一人。
我握著電話,和T沈默一陣之後,我說:「當然好,買床床單而已嘛!」T一向都是這樣的,遇到什麼苦,總是先往肚子裡吞,我也就不好再勉強她。
我和T相約在東區床具賣場。
一見到T,我幾乎認不出她來:「幾年沒見,什麼時候把長頭髮剪了?」
「長髮太沈重,換換心情。」T一頭俐落的短髮,朝我甩了甩。
「是不是發生什麼事?」
「不說這些,幫我看看什麼床單顏色好。」T聳聳肩,不願多說些什麼。
「也好,讓我看看什麼顏色適合妳。」
我看看展示品,又探頭瞧瞧一旁落成一疊的包裝品。
「這個怎麼樣?」我拿起一床淡紫色的花邊床單。
T搖搖頭:「太貴氣了,不適合我。」
「那這個呢?」我換了一襲粉藍色的床單。
T搖搖頭:「顏色太清新了,我都快三十了,不適合這個顏色了。」
「這花色總可以了吧?」我另挑了一套碎花顏色的床單。
T搖搖頭。
我一連挑了好幾套床單,T也連續搖頭十幾回。
我有些不快,賭氣的將床單一甩:「怎麼搞的?這些素面的床單,都是妳以前喜歡的顏色,怎麼現在都不喜歡了呢?」
T望著我,眼眶瞬間泛紅:「對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。」
看著泛著淚光的T,我也慌了:「是我不好,妳告訴我妳喜歡什麼顏色的床單,我再幫妳找找,好不好?」
T兩行眼淚撲撲落下:「我太髒,不會有適合我的床單顏色。」
T哽咽的說,她之所以買床單,完全是為了第一次交往的男友。
「大學四年妳總是將男人拒於千里之外,那時我還以為妳討厭男人,現在妳終於交男朋友了!這是值得慶賀的事啊!」我拍拍T的肩膀,安慰。
T咬著下嘴唇,又搖搖頭:「我想要把最美好的一切都給男友,但是……一切都太晚了。」
T終於忍不住伏在我肩上,輕輕啜泣起來。
後來,T斷斷續續的說,T幼年時,曾經長時期遭到堂哥性侵害。堂哥總是隨大伯嬸嬸到她家作客,並且趁家人都不注意時到她房裡強暴她。因為太過害怕,她不敢告訴父母,因此家中沒有人知道這件事。
這件事,造成T從小就非常懼怕男人,一看到男人靠近,她就全身發抖,不知所措。
不久前,T雖然想拋開過去,重新開始她的人生,並且也鼓起勇氣和她心儀的男孩子交往,但是每當男友想進一步靠近她,她卻緊張得幾乎失禁。
「我是個徹徹底底不潔的人,再漂亮的床單都不適合我。」T的淚水不停滑落。
「不,妳錯了。」我用手擦去T臉上的淚水,彎下腰,從許多床單中,抽出一套純白床單,遞到T面前。
「妳的人生,就像這張聖潔的白色床單,這個顏色最適合妳。」我頓了頓,又說:「將妳自己包裹成一朵潔白的花朵,送給妳男友吧。」我朝T眨眨眼。
T望著我,露出破涕的笑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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