豬頭氣呼呼地殺過來了。

「發條,發條,妳給我解釋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?」豬頭猛按門鈴。

「完了,完了,他手裡拿著發條去測字那一期的報紙耶。」貝蒂和祺祺隔著門板上的透視孔監控豬頭的一舉一動。

「不管他說什麼都不准開門。」我坐在客廳沙發上看我的電視,不為所動。

豬頭見我不開門,遂在門外朗誦起報紙來:「台北的發條女小姐問道:『我有三個男友分別叫豬頭、阿凱和童經理,請問誰才是我的真命天子?』……」

「發條,豬頭在宣讀妳的醜聞耶。」貝蒂說。

醜聞?我白了貝蒂一眼。

「再不開門,我要踹門了喔……」豬頭開始不耐煩了。

「信不信,我身上藏有汽油彈……」

……

「嗯……那個……發條的室友,我有個朋友是導演,妳們想不想拍電影當明星啊!如果妳們想的話……」豬頭眼見使盡各種威脅伎倆都沒有效,決心改採利誘。

「豬大哥,請進,請進。」

豬頭一下子踩中了貝蒂和祺祺的要害──少女明星夢。

「沒問題,包在我身上,我來幫你們『兩個』打點打點。」豬頭的話分明是說給我聽的。

一個星期後,我們三人跟著豬頭來到了戶外攝影棚,野柳海岸。

頂著38度的大太陽,「怎麼都沒看到半個人?」貝蒂問。

「妳不知道導演都是很大牌的嘛。」豬頭說。

「喔!」

過了半小時後,才看到兩個理著平頭,穿著拖鞋,提著大包小包的男子姍姍來遲。

「來了,來了。」豬頭急忙上前鞠躬哈腰。

「好像……怪怪的。」貝蒂用手肘頂了頂祺祺。

「我也這麼覺得。」祺祺皺著眉頭。

過了不久,豬頭過來遞給貝蒂和祺祺一人一張紙。

「這是什麼?」貝蒂和祺祺問。

「劇本。」豬頭說。

「劇本?這明明是一首詩嘛,杜甫的〈春望〉。祺祺妳的呢?」貝蒂說。

「我的是一首詞,陸游的〈釵頭鳳〉。」祺祺說。

「管它是詩還是詞,把它背下來就對了。」豬頭說。

從頭到尾,我只是坐在一旁冷眼旁觀,我可不想收取豬頭任何好處。

「國破山河在……恨別鳥驚心……發條,妳有沒有覺得那個導演和攝影師怪怪的?」貝蒂邊背詩,邊問我。

「不會啊!我覺得他們滿好的,妳和祺祺就要紅了。」我故意糗她們。

「哼,小氣鬼。」

「這裡是風景區,那麼多遊客來來去去的,想必他們也不敢對我們怎麼樣。」祺祺說。

「嗯,沒錯,沒錯,大白天的,沒什麼好怕的。」聽祺祺這麼說,貝蒂顯然安心多了。

然後她們靜下心來各自背誦起自己的劇本來:國破山河在,釵頭鳳、紅酥手,城春草木深,滿城春色宮牆柳,感時花濺淚,東風惡,歡情薄,恨別鳥驚心,一懷愁緒,幾年離索。錯!錯!錯……

「兩位小姐,上工了──」豬頭在遠處朝我們喊著。

貝蒂和祺祺互看一眼,然後很有默契地手疊著手:「加油,加油,加油。」相互加油打氣。

臨走前,貝蒂還振臂向我示威說:「看著吧,我們一定會紅的。」

過了約莫十分鐘之後,遠遠的,只見貝蒂穿著火紅的三點式泳裝,站在女王蜂頭下,伴著卡拉OK伴唱帶的音樂──國台語、英語混雜的Rap版杜甫〈春望〉,扭扭怩怩像個得了羊癲瘋的植物人,手腳不靈活地舞動起來。


呦呦~~國破山河在,在在在在在,In In……In my heart……,嘿嘿~~城春草木深,深深深深深,哈哈~~感時花濺淚,淚淚淚淚淚,恨別鳥驚心,心心心心心,嘻嘻……heart heart……In my heart heart……


Rap版的唐詩歌聲和養眼伴唱帶女郎,把遊客從四面八方吸引過來,像夜市裡跳脫衣舞招攬顧客的賣藥女郎。

慌亂中,我看到穿著草莓蛋糕的三點式泳裝的祺祺,一臉鐵青地把陸游的〈釵頭鳳〉揉成一團隨手一丟,趁亂從人縫中溜走了。

嗶─嗶─嗶──,好一個不專業的伴唱女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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