啟程遠行

「挫折是老天爺賞給我們的最大恩賜。」

這是自我懂事以來，媽媽經常對我說的話。

老天讓我來到這個世界，是在1979年3月14日的春天晚上。

那天，媽媽挺著大肚子，一切都和往常一樣，照例一大早就上醫院婦產科掛了早晨問診。

「怎麼樣？」媽媽問醫生。

媽媽那時是台北一家貿易公司的經理，而爸爸則是南部旅行業的經營者，當時家裡的經濟還算優渥。

因為我是家中第一個孩子，再加上家裡當時經濟寬裕，所以媽媽幾乎每個禮拜都上婦產科做產檢。

「不用擔心，是個健康寶寶！」醫生說。

聽了醫生的話，媽媽露出一個安心的笑容。

媽媽說，直到現在她還是忘不了當時醫生拍胸脯保證的模樣，她每次一想起來，心就微微的刺痛。

做完產檢內診後，大約九點鐘，媽媽挺著六、七個月大的肚子，愉快的趕赴朋友在金琴西餐廳的約會，和朋友分享初為人母的緊張與喜悅。

只是隨後發生的一切，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，快得讓媽媽措手不及。

媽媽一進到西餐廳之後，早上的陽光便斜斜灑進西餐廳的窗玻璃，映照在媽媽身上。陽光本該是曬得媽媽暖洋洋的才是，然而一整個和朋友聊天的過程中，媽媽卻渾身發抖，心跳加速，好像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似的。

其實媽媽自從離開醫院後，就感覺不太舒服。

「阿羚，怎麼了？妳臉色不太好。」

「沒什麼，我去上個廁所。」

媽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了，不管自己多麼勤快的跑廁所，每隔三五分鐘，仍然想尿尿，而且幾乎是無法抑制的，下體不斷有水滲出來。

一整個聊天的過程中，極度不舒服的媽媽，無法克制的不停跑廁所。

那時媽媽還不知道，一切都是羊水在作祟。

稍早，媽媽上醫院檢查時，羊膜不小心被糊塗的醫生給刺破了，因此大量的羊水才會順著子宮壁，不停的向外流竄。

然而當時的媽媽，由於沒有生產經驗，加上一大早才去醫院做了檢查，而且醫生還自信滿滿的拍胸脯保證一切都沒問題，所以媽媽壓根兒沒想到是羊水破了的關係。

「早知道會這樣，我就不會那麼勤快去醫院做產檢，阿宏的眼睛也不會……」知道原因後，媽媽常常這樣自責。

面對媽媽的自責，我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媽媽，因為每當我面臨到挫折時，我比任何人都還渴望自己的眼睛能和正常人一樣，然而不論我如何企盼，事實就是如此，我無法坐時光機回到過去，竄改我眼睛看不見的事實呀！

由於不知道是羊水破了的緣故，媽媽每隔幾分鐘就跑一次廁所，而且每上一次廁所，就會把廁所裡所有的衛生紙用光光。

「不好意思，廁所沒有衛生紙了，可以麻煩你們再放新的衛生紙嗎？」每次上完廁所，媽媽總是不好意思的紅著臉，向服務生說。

「奇怪，我們剛剛才放新的呀？」

「我……因為我今天肚子不太舒服，所以……」

「真是的。」

「對不起喔。」對於服務生的不悅臉色，媽媽只能不停的道歉賠不是。

就這樣，從早上九點多，媽媽忍著身體上的不舒服，強顏地陪著朋友聊天，直到下午三點多，媽媽的朋友對媽媽頻頻上廁所的不尋常舉動，感覺到越來越不對勁兒。

「阿羚，妳今天怎麼兩三分鐘就跑一次廁所？是拉肚子嗎？」

「我也不知道，一直想尿尿，可是我沒喝什麼水呀。」

「尿尿……」媽媽的朋友比媽媽年長幾歲，也比媽媽多了生產的經驗，聽了媽媽的描述，皺起眉頭，微微的感覺到不安。

「會不會是羊水破了……我看還是去醫院檢查一下比較保險。」

「可是我早上才去檢查過，醫生說沒問題……」

「阿羚，聽我的，不會錯。」

就這樣，媽媽在下午三點多左右，被送進台北大同區的聖心醫院，經過一番檢查，證實是羊水破了，而且情況十分危急，必須緊急處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