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壓偏低、全身發冷、反胃、肚子收縮快速,經過醫師一番診斷,我爹可能患了急性腸胃炎。

醫生:「照這個症狀看來……」醫生還沒說完,我爹就接口了。

我爹:「不就是開藥,打點滴,那麼回事,是吧?」

醫生:「你很清楚嘛!」

我爹:「誒,俺自己的身體,俺清楚的很,況且,來急診能幹啥子,不就是為了吊點滴,您說是唄。」

我爹既虛弱又驕傲瞟了醫生兩眼,醫生拿我爹沒輒,只好轉頭對護士說:「護士,準備幫這位先生吊點滴,順便抽兩管血,檢查有沒有其他毛病。」

我爹:「啥,還要抽兩管血。」

醫生:「做比較精密的檢查是必要的。」

我看到醫生露出:這你就想不到了吧的表情,真不知道現在是在鬥法還是在鬥雞。



我爹的移動病床被推到56號門牌下歇著,裝著葡萄糖的點滴兀自順著管子滑進我爹虛弱的身體裡。

我爹:「阿婗兒,這有冷氣,冷的俺受不了咧!」

我爹的床位剛好位於廁所走廊外的出風口下方,看我爹揪著薄被單,哆嗦的像條小蚯蚓。怕我爹把自個兒縮憋了,於是我趕緊向護士抗議,要求換地方。護士只得不情願的又給了一個67號的位置。

推病床時,怕顛簸使我爹不舒服,因此一路上盡量緩慢輕移。我爹緊閉著眼,恩恩哼哼的好不容易到了位,立刻問我要手機:「阿婗兒,你趕緊撥通電話給你媽,告訴他我住院了,還有,剛剛給陳XX的電話沒打完,等會兒你再撥通電話給他,俺跟他們交代清楚。」

我(暗):阿娘喂,真是愛講電話的老爹。

電話撥通後──

我娘:喂?

我爹:唉呀,俺住院啦。

我娘:ㄟ?怎麼啦?不是好好的去開同學會,怎麼住院了咧?

我爹:俺哪知道,俺一上火車,過了中壢,就渾身不對勁啦,吐了一大盆兒,又拉了一大盆兒。

我(暗):左一盆兒、右一盆兒,到底有完沒完!

我娘:這怎麼得了?你現在人在哪兒?

我爹:在台大醫院咧,正在吊點滴。

我娘:行,你躺著別動,我上去找你。

我爹:要俺起來俺也動不了,但是你上來幹個啥子用?你女兒也在這兒照顧我。

我娘:可是……

我爹:行了、行了,等俺吊完點滴,俺就回去了。

掛上電話──

我爹:你看看,你娘就是這麼囉唆,就說不要打電話給她唄,打給她只會害她窮操心,她還吵著要來台北呢!

我(暗):到底是誰吵著要打電話給她的,見鬼了。

我爹:你再幫俺打給俺同學。

電話撥通後──

我爹:唉呀,陳XX,剛剛說到哪兒啦?……對對,俺在醫院吊點滴,沒事沒事,你們吃飯唄,不用管俺了。嗄?你們要來看俺?做啥子呢,不用來看俺啦,不不,你們千萬別來阿,俺現在在急診室67照病房,千萬別來,等你們吃飽來的時候,俺說不定已經出院了呢,千萬別來阿。

我(暗):怪了,我爹消息真靈通,怎麼知道他的病床號碼從56號變成67號?叫人家千萬別來,還把病床號碼說得這麼清楚,簡直在強迫同學來看他的吧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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