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您好,來看房子嗎?」
小巴是個從山裡來城市找夢想的Buno,同時也是個房地產廣告人,專門替城市高級地段的房子,以銷售的名義施以一點魔法。
「需要我為您做介紹嗎?」
所謂魔法說穿了,就是替業主為尚未建蓋的房子烘托優點、掩蓋缺點,必要時,找個大明星來代言,並且將明星代言的廣告,掛於幾個重要交通要道的大樓高牆上,吸引消費者的目光。
「我們的產品是一棟十二層樓高的大廈,採用最先進耐得住強震的鋼骨結構建蓋,內部設施含有游泳池、健身房、挑高三米二的會客大廳……」
當然,小巴的魔法並不僅止於找明星代言,只要小巴揮動魔法棒,為房子策劃的一系列銷售海報便會應運而生;一張張附有房子未來遠景、虛擬三D模擬圖、剖面示意圖、未來周邊交通便利、高級建材設備,再佐以詩句般煽動人心的文字所組成的冊子。
「將來大樓會依照五星級飯店管理的模式,聘請知名商務集團管理,為了確保門戶安全,每個樓層進出都必須刷卡,而且每戶都裝有警報裝置連接警衛室,保障住屋的安全與品質。」
凡是只要踏進銷售現場,翻開冊子的消費者,都將會誤以為未來房子落成時,會如童話故事中,王子與公主居住的城堡一樣華麗,並且進而幻想自己才是城堡的主人,所以那可以說是一本讓消費者對未來充滿幻想的魔法書。
「我們規劃的坪數有三十四坪數的豪華型,以及二十坪數的精緻型,請問您目前渴望購買的坪數是……」
然而事實上,在小巴侃侃而談房子的建材是多麼用心挑選,以及設計是多麼符合人性時,那時的房子,可是連地基都沒有開挖,建設公司甚至連購買鋼筋的錢都還不知道在哪裡。
難道這樣沒關係嗎?剛開始踏進這個領域時,小巴也曾這樣問過自己,但是隨著出現客人滿意的笑容出現在他面前越來越多時,他知道他不能再遲疑了,因為他販賣的,除了虛幻的想像外,堅定的信念也必須包括在其中,否則前來購買產品的消費者,只會更加恐懼。
「還沒決定是嗎?沒關係,請先進來參觀我們的樣品屋,感受一下空間大小,您也許就能比較清楚您想要的坪數了。」
房子能不能擁有驚人的銷售業績,小巴的魔法佔有很大的關鍵,所以小巴可以說是販賣夢想的魔術師。小巴最大的夢想,是希望有一天,全世界都能因為他,而幸福起來。
「小坪數有小坪數的溫馨,大坪數有大坪數的舒適,如果您的頭期款預算足夠,建議您購買大坪數的房子,不僅住起來比較舒適,也可以不用擔心房子坪數不夠,很快面臨換屋的麻煩。」
然而實際上,小巴其實只不過是個販賣夢想的無夢想者罷了。
「您現在只要當場簽訂,就可以送您價值三十萬元的裝潢,以及五萬元的洗、烘、脫三合一洗衣機或者電漿電視二選一……」
因為,小巴連給心愛的女人一個承諾的勇氣都沒有,更遑論在地價昂貴如鑽石的城市,砸下未來二十年的生命與金錢,只為了買一幢房子,與她共組家庭。
「請問,您是想要自己居住?還是想為兒女成家的打算?」
來城市已經八年多了,每日除了惶惶地墊著腳尖,藉由摩蹭別人的肩膀來感受自己真實的存在外,關於未來的一切,早在擁擠的公車與煩亂的交通幽來轉去中,一點一滴地失去了價值,而青春也在墊著腳尖的時光裡,悄悄地從墊起的腳跟中告別。
夢想,只是一個與朋友聚會時,不願被同儕以現狀比拼成就的意氣話題。一切都只是做作樣子而已。
現在的小巴,是個連販賣夢想給自己的能力都沒有的貧窮魔術師。
「呃──」
「是,您有什麼問題,儘管問。」
其實別說是夢想,小巴連居住的城市城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,對於這座城市的印象,除了租賃居所四周狹小弄道的環境外,只剩早些年,初中畢業旅行到城市遊覽的繁華印象了。
「你的輪廓很深……看你的樣子,好像不是……你應該是……」客戶說得很靦腆。
「我先生說話沒有惡意,請您不要介意……」站在一旁的太太善意的朝小巴笑笑。
小巴想起了初中畢旅時,對於這座城市的印象,只存在於如星星閃爍的熱鬧街市所組成的記憶。那天的風有些微涼,小巴一個人站在一處可以眺望現在這座城市景色的飯店頂樓,眼底盡是霓虹燈以及如金色河流蜿蜒的車流景象。
「沒關係,我不會介意的。是的,我是布農住民。」小巴朝眼前這對似乎是勞工階級的夫妻禮貌的笑笑。
小巴永遠記得那時這座城市夜暗的樣子,像極了部落慶祝豐年的熱鬧景象,彷彿到處都可以聽見充滿歡樂的笑聲。小巴想或許就是那時,他有了離開部落,到城市闖蕩的念頭。
「印象中原住民好像都是在建築工地當工人,很少看到賣房子的呢。」皮膚黝黑的丈夫不好意思的笑著說。
那時小巴總覺得,若是繼續待在凡事貧瘠的部落,他永遠只能當個捆工,賺少少的錢,終日飲酒度日。他帶著滿滿的希望和一只簡單的行囊,告別了擁有歡樂卻不知道未來是什麼的部落。
「是啊,每個來看房子的客戶都這麼說。其實我原本也應該是建築工人,不過因為我比族人多讀了一點書,所以就在這裡了。」
那時小巴天真的以為,只要到了城市,關於未來所有的夢想都會一一實現,而且無論怎麼苦,只要看一眼像慶祝豐年到處閃爍霓虹的街道,就會像看部落天空的星星那樣,一定能很快地又找到快樂的方法了。
「遇到你真好,我們終於可以放心了……」丈夫突然拉起小巴的手,像是沈浮於大海中的漂流者,終於抱住一塊救命的浮木那樣緊緊抓著。
突然小巴發現眼前這對夫妻,皮膚同小巴一樣黝黑,輪廓一樣深邃。
「啊,你們……」
「是啊,我們是從東部部落來的,起初是到台北去,後來才隨著包商到中部來,時間過得真快,我們來這兒都十幾年囉,在這裡能遇到族人真好。我叫馬玉花,我先生在這裡的名字是田庫司。」馬玉花說。
現在回想起來,這麼多年過去了,小巴彷彿連抬頭仰望自己居住了七八年的城市的天空都不曾有過,更別說記得當初他是為什麼拼了命的讀書,拼了命的想來這裡生活的原因了。在這裡忙碌的生活,常使小巴感到自己仍是這個城市小小的捆工罷了。
「我是從南投阿魯桑社上來的,來這兒有七八年了。部落的國大斯(長輩)都叫我小巴,你們也叫我小巴就行了。」小巴說。
小巴真的記不得當初來城市的衝動了。
直到這天遇見同是布農族人的他們,小巴平靜如水的心裡,起了小小的波瀾。
「我們想買房子很久了,到處看樣品屋,看來看去,我們決定要買在市心這一帶的房子,但是對於買房子的手續和契約,我們很不瞭解……」馬玉花說。
「你們的頭期款預算是多少?」小巴問。
「不多,但卻是我們努力賺了許多年的積蓄,大概有七、八十萬吧。」田庫司神情驕傲。
小巴望著他們好半晌後,才緩緩的說:「如果需要的話,我會盡力幫你們跟公司爭取最低價位的優惠,但是,這裡的地價不便宜,一坪最低也要將近二十四萬,其實你們可以選擇郊區一點的房子……」
「不,我們決定選擇這裡。我們相信,只要我們努力工作,沒有什麼難得倒我們的。」田庫斯神情堅決。
不知是原住民天生樂觀的性格使然,還是小巴太過於膽小了,小巴似乎已經許久沒看到對未來如此無懼的人了,因為來到這兒買房子的人,總是小心翼翼的盤算著未來。
「可是……為什麼非得這裡不可呢?」小巴有些好奇。
「一切……都是因為他。」馬玉花拉起小巴的手,既害羞又喜悅的將小巴的手貼在她的肚皮上,直到那一刻小巴才發現馬玉花是個大腹便便懷孕婦女。
在小巴的手碰觸到馬玉花的肚子時,肚子裡的孩子正猛力的朝小巴的手掌一腳踢來,彷彿是為了向小巴展示他的存在似的。
「很強壯吧,我們想讓我們的孩子看一看他達瑪(父親)和迪娜(母親)蓋的房子。」馬玉花頓了頓說:「我十多年前離開部落來到城市的時候,就在這附近的建築工地工作,我和田庫斯也是在這裡認識的,那時這裡還沒那麼繁榮。」
田庫斯補充馬玉花的話,說:「我們和你不一樣,沒讀過什麼書,只能當個建築工地的搬運工人,但是我們已經很滿足了,因為這裡大部分的建築大樓,都是我們的成就。」田庫斯緊緊的牽著妻子的手,馬玉花立刻投以丈夫無限支持的目光。
看著他們的模樣,小巴彷彿又一次感受到馬玉花腹中胎兒那一腳充滿生命力的宣告。
小巴突然意識到什麼,不經意的問:「難道這棟大樓也是……」
「是啊,我們已經預備在這裡的建築基地工作了,所以未來的家也會經過我們的手呢。」
「我們會蓋得非常牢固的。」馬玉花燦爛的笑。
望著馬玉花燦爛的笑容,小巴又想起了初中畢旅站在大廈頂樓眺望這座城市的那個夜晚,沈寂多年嘴角朝著眼前的他們,又緩緩的上揚。
小巴卸下魔術師的披肩,第一次用最誠摯的心,說著連他都想像不到的話:「把一切都交給我吧,這已經不再只是你們的夢想而已,也是我最初的目的。」
這一刻,小巴知道,他已經不再只是個販賣夢想的無夢想者而已,似乎有個東西,在他體內成形,雖然他還不知道那是什麼,但至少他知道,現在的他還是對這個城市帶有那麼點希望,否則他不會一直待在這個地方,等待有人前來買走他們的夢想。
當春天的第一道風吹撫著小巴的臉頰,他喚起內心沈寂多時的勇氣,並且牽起自己心愛女人的手,來到小巴販售夢想的地方。小巴知道,就是現在了,他要乘著這一道帶著花香的風,為自己吹起一個無懼未來困難的夢想承諾。這一天,他做起自己的主人,現在的他已經不再只是個夢幻的魔術師,而是個一步步朝夢想前進的實踐者。
小巴是個從山裡來城市找夢想的Buno,同時也是個房地產廣告人,專門替城市高級地段的房子,以銷售的名義施以一點魔法。
「需要我為您做介紹嗎?」
所謂魔法說穿了,就是替業主為尚未建蓋的房子烘托優點、掩蓋缺點,必要時,找個大明星來代言,並且將明星代言的廣告,掛於幾個重要交通要道的大樓高牆上,吸引消費者的目光。
「我們的產品是一棟十二層樓高的大廈,採用最先進耐得住強震的鋼骨結構建蓋,內部設施含有游泳池、健身房、挑高三米二的會客大廳……」
當然,小巴的魔法並不僅止於找明星代言,只要小巴揮動魔法棒,為房子策劃的一系列銷售海報便會應運而生;一張張附有房子未來遠景、虛擬三D模擬圖、剖面示意圖、未來周邊交通便利、高級建材設備,再佐以詩句般煽動人心的文字所組成的冊子。
「將來大樓會依照五星級飯店管理的模式,聘請知名商務集團管理,為了確保門戶安全,每個樓層進出都必須刷卡,而且每戶都裝有警報裝置連接警衛室,保障住屋的安全與品質。」
凡是只要踏進銷售現場,翻開冊子的消費者,都將會誤以為未來房子落成時,會如童話故事中,王子與公主居住的城堡一樣華麗,並且進而幻想自己才是城堡的主人,所以那可以說是一本讓消費者對未來充滿幻想的魔法書。
「我們規劃的坪數有三十四坪數的豪華型,以及二十坪數的精緻型,請問您目前渴望購買的坪數是……」
然而事實上,在小巴侃侃而談房子的建材是多麼用心挑選,以及設計是多麼符合人性時,那時的房子,可是連地基都沒有開挖,建設公司甚至連購買鋼筋的錢都還不知道在哪裡。
難道這樣沒關係嗎?剛開始踏進這個領域時,小巴也曾這樣問過自己,但是隨著出現客人滿意的笑容出現在他面前越來越多時,他知道他不能再遲疑了,因為他販賣的,除了虛幻的想像外,堅定的信念也必須包括在其中,否則前來購買產品的消費者,只會更加恐懼。
「還沒決定是嗎?沒關係,請先進來參觀我們的樣品屋,感受一下空間大小,您也許就能比較清楚您想要的坪數了。」
房子能不能擁有驚人的銷售業績,小巴的魔法佔有很大的關鍵,所以小巴可以說是販賣夢想的魔術師。小巴最大的夢想,是希望有一天,全世界都能因為他,而幸福起來。
「小坪數有小坪數的溫馨,大坪數有大坪數的舒適,如果您的頭期款預算足夠,建議您購買大坪數的房子,不僅住起來比較舒適,也可以不用擔心房子坪數不夠,很快面臨換屋的麻煩。」
然而實際上,小巴其實只不過是個販賣夢想的無夢想者罷了。
「您現在只要當場簽訂,就可以送您價值三十萬元的裝潢,以及五萬元的洗、烘、脫三合一洗衣機或者電漿電視二選一……」
因為,小巴連給心愛的女人一個承諾的勇氣都沒有,更遑論在地價昂貴如鑽石的城市,砸下未來二十年的生命與金錢,只為了買一幢房子,與她共組家庭。
「請問,您是想要自己居住?還是想為兒女成家的打算?」
來城市已經八年多了,每日除了惶惶地墊著腳尖,藉由摩蹭別人的肩膀來感受自己真實的存在外,關於未來的一切,早在擁擠的公車與煩亂的交通幽來轉去中,一點一滴地失去了價值,而青春也在墊著腳尖的時光裡,悄悄地從墊起的腳跟中告別。
夢想,只是一個與朋友聚會時,不願被同儕以現狀比拼成就的意氣話題。一切都只是做作樣子而已。
現在的小巴,是個連販賣夢想給自己的能力都沒有的貧窮魔術師。
「呃──」
「是,您有什麼問題,儘管問。」
其實別說是夢想,小巴連居住的城市城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,對於這座城市的印象,除了租賃居所四周狹小弄道的環境外,只剩早些年,初中畢業旅行到城市遊覽的繁華印象了。
「你的輪廓很深……看你的樣子,好像不是……你應該是……」客戶說得很靦腆。
「我先生說話沒有惡意,請您不要介意……」站在一旁的太太善意的朝小巴笑笑。
小巴想起了初中畢旅時,對於這座城市的印象,只存在於如星星閃爍的熱鬧街市所組成的記憶。那天的風有些微涼,小巴一個人站在一處可以眺望現在這座城市景色的飯店頂樓,眼底盡是霓虹燈以及如金色河流蜿蜒的車流景象。
「沒關係,我不會介意的。是的,我是布農住民。」小巴朝眼前這對似乎是勞工階級的夫妻禮貌的笑笑。
小巴永遠記得那時這座城市夜暗的樣子,像極了部落慶祝豐年的熱鬧景象,彷彿到處都可以聽見充滿歡樂的笑聲。小巴想或許就是那時,他有了離開部落,到城市闖蕩的念頭。
「印象中原住民好像都是在建築工地當工人,很少看到賣房子的呢。」皮膚黝黑的丈夫不好意思的笑著說。
那時小巴總覺得,若是繼續待在凡事貧瘠的部落,他永遠只能當個捆工,賺少少的錢,終日飲酒度日。他帶著滿滿的希望和一只簡單的行囊,告別了擁有歡樂卻不知道未來是什麼的部落。
「是啊,每個來看房子的客戶都這麼說。其實我原本也應該是建築工人,不過因為我比族人多讀了一點書,所以就在這裡了。」
那時小巴天真的以為,只要到了城市,關於未來所有的夢想都會一一實現,而且無論怎麼苦,只要看一眼像慶祝豐年到處閃爍霓虹的街道,就會像看部落天空的星星那樣,一定能很快地又找到快樂的方法了。
「遇到你真好,我們終於可以放心了……」丈夫突然拉起小巴的手,像是沈浮於大海中的漂流者,終於抱住一塊救命的浮木那樣緊緊抓著。
突然小巴發現眼前這對夫妻,皮膚同小巴一樣黝黑,輪廓一樣深邃。
「啊,你們……」
「是啊,我們是從東部部落來的,起初是到台北去,後來才隨著包商到中部來,時間過得真快,我們來這兒都十幾年囉,在這裡能遇到族人真好。我叫馬玉花,我先生在這裡的名字是田庫司。」馬玉花說。
現在回想起來,這麼多年過去了,小巴彷彿連抬頭仰望自己居住了七八年的城市的天空都不曾有過,更別說記得當初他是為什麼拼了命的讀書,拼了命的想來這裡生活的原因了。在這裡忙碌的生活,常使小巴感到自己仍是這個城市小小的捆工罷了。
「我是從南投阿魯桑社上來的,來這兒有七八年了。部落的國大斯(長輩)都叫我小巴,你們也叫我小巴就行了。」小巴說。
小巴真的記不得當初來城市的衝動了。
直到這天遇見同是布農族人的他們,小巴平靜如水的心裡,起了小小的波瀾。
「我們想買房子很久了,到處看樣品屋,看來看去,我們決定要買在市心這一帶的房子,但是對於買房子的手續和契約,我們很不瞭解……」馬玉花說。
「你們的頭期款預算是多少?」小巴問。
「不多,但卻是我們努力賺了許多年的積蓄,大概有七、八十萬吧。」田庫司神情驕傲。
小巴望著他們好半晌後,才緩緩的說:「如果需要的話,我會盡力幫你們跟公司爭取最低價位的優惠,但是,這裡的地價不便宜,一坪最低也要將近二十四萬,其實你們可以選擇郊區一點的房子……」
「不,我們決定選擇這裡。我們相信,只要我們努力工作,沒有什麼難得倒我們的。」田庫斯神情堅決。
不知是原住民天生樂觀的性格使然,還是小巴太過於膽小了,小巴似乎已經許久沒看到對未來如此無懼的人了,因為來到這兒買房子的人,總是小心翼翼的盤算著未來。
「可是……為什麼非得這裡不可呢?」小巴有些好奇。
「一切……都是因為他。」馬玉花拉起小巴的手,既害羞又喜悅的將小巴的手貼在她的肚皮上,直到那一刻小巴才發現馬玉花是個大腹便便懷孕婦女。
在小巴的手碰觸到馬玉花的肚子時,肚子裡的孩子正猛力的朝小巴的手掌一腳踢來,彷彿是為了向小巴展示他的存在似的。
「很強壯吧,我們想讓我們的孩子看一看他達瑪(父親)和迪娜(母親)蓋的房子。」馬玉花頓了頓說:「我十多年前離開部落來到城市的時候,就在這附近的建築工地工作,我和田庫斯也是在這裡認識的,那時這裡還沒那麼繁榮。」
田庫斯補充馬玉花的話,說:「我們和你不一樣,沒讀過什麼書,只能當個建築工地的搬運工人,但是我們已經很滿足了,因為這裡大部分的建築大樓,都是我們的成就。」田庫斯緊緊的牽著妻子的手,馬玉花立刻投以丈夫無限支持的目光。
看著他們的模樣,小巴彷彿又一次感受到馬玉花腹中胎兒那一腳充滿生命力的宣告。
小巴突然意識到什麼,不經意的問:「難道這棟大樓也是……」
「是啊,我們已經預備在這裡的建築基地工作了,所以未來的家也會經過我們的手呢。」
「我們會蓋得非常牢固的。」馬玉花燦爛的笑。
望著馬玉花燦爛的笑容,小巴又想起了初中畢旅站在大廈頂樓眺望這座城市的那個夜晚,沈寂多年嘴角朝著眼前的他們,又緩緩的上揚。
小巴卸下魔術師的披肩,第一次用最誠摯的心,說著連他都想像不到的話:「把一切都交給我吧,這已經不再只是你們的夢想而已,也是我最初的目的。」
這一刻,小巴知道,他已經不再只是個販賣夢想的無夢想者而已,似乎有個東西,在他體內成形,雖然他還不知道那是什麼,但至少他知道,現在的他還是對這個城市帶有那麼點希望,否則他不會一直待在這個地方,等待有人前來買走他們的夢想。
當春天的第一道風吹撫著小巴的臉頰,他喚起內心沈寂多時的勇氣,並且牽起自己心愛女人的手,來到小巴販售夢想的地方。小巴知道,就是現在了,他要乘著這一道帶著花香的風,為自己吹起一個無懼未來困難的夢想承諾。這一天,他做起自己的主人,現在的他已經不再只是個夢幻的魔術師,而是個一步步朝夢想前進的實踐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