啟程遠行

KIKI、KIKI──

我哀傷的聲音，叫響了整座台北城。

KIKI，直到現在，妳不在我身邊已經快兩年了，但我總是無法對妳告別。

1996年春天，為了紀念第一次失戀，我花了四千塊，為自己買下了妳，一隻血統不是很純正的母西施犬，並且為妳取名為KIKI。

來到家裡時，妳只有三個月大，小小的身軀，只比手掌大一點，好動的妳，走起路來還不時的滑倒，可愛極了。

那時我還不知道妳是一隻膽小鬼，只知道妳好動，性格天真，而且很貪吃，總是為了吃，兩眼汪汪的乞求誰隨便丟給妳一些什麼賞賜。

KIKI，我親愛的KIKI，妳不僅愛吃，還會發出「呴呴」的叫聲，高興時「呴呴」，吃東西「呴呴」，睡覺時打呼尤其大聲，鼾聲不下於一隻豬，經常惹得來訪的客人哈哈大笑，直說我的寵物簡直跟豬沒兩樣，我總是反駁：「比豬長得可愛一百倍。」

雖然可愛，但是妳的膽子卻比誰都要小，不管是拍手、放鞭炮、或是東西掉了，只要是沒有預警的聲音，都能將妳嚇得半死，瞬間夾著尾巴逃跑。

KIKI，妳的腿很長，不像一般西施犬，是隻非常會跳也非常會跑的西施，三個多月大，妳就已經敢從高椅子上跳下來，犬齒還因此撞斷了。青春期時起，妳就經常跳越比妳身長還寬出兩倍的大水溝，妳伸展四肢、跳躍大水溝的模樣，優美的不雅於一隻奔跑在大草原上的羚羊。

KIKI，妳或許是太信任自己的腳程了，所以每每聽到四周突如其來的聲響，妳總是毫不猶豫的先夾著尾巴逃跑，跑遠之後再回頭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。

可愛憨直的妳，陪我度過許多低潮與悲傷，然而那時我還不知道，妳天生膽小的性格，卻注定了妳八年後死亡的原因。

2003年夏天，我第一次開車載妳前往台北，在城市東區的某個角落安頓下來。來到陌生城市的第十三個夜晚，為了發洩妳過動的體力，也為了我們的口腹之慾，我牽著妳，預備來到熱鬧的東區小巷，為我們買些可以一起分享的零食。

出門前，我慣例的將陪伴妳八年的紅色牽繩套在妳的頸子上，為了避免妳不舒服，我還特地將勒住妳頸子的牽繩鬆開兩指的寬度。

KIKI，那天，妳又蹦又跳，看起來好快樂。

出門不久之後，不知是妳累了，還是妳已預知了妳的死亡，竟然很快的將原本高舉的尾巴垂下，夾在兩股之間。

如果那時，我因心疼而將妳抱起，事情就不會發生了，但是那時我天真的以為，這一切都是因為妳老了的緣故，並沒有多做揣想。

那天，東區小巷的車子好多，一旁還有垃圾車噗噗噴氣的引擎聲，妳的尾巴更垂了，就在即將經過第二輛垃圾車時，我感覺手中的繩子突然向後拉扯，我知道，那是妳害怕的想後退的力量，我想，只要將妳很快的帶過垃圾車就會沒事的，所以我使勁的將手中的繩子往前拉，就在那一瞬，繩子向後拉扯的力量突然鬆了，我心一驚，還來不及回頭我就尖叫，KIKI，圈在妳脖子上的牽繩，就這樣鬆拖了。

KIKI，或許是妳聽見了我的尖叫，在我回頭搜尋妳逃跑的身影時，我看見妳停了下來，匍匐在車流眾多的馬路上，在一輛計程車的左前輪前面。

KIKI，我始終晚了一步，沒能即時的將妳從鬼門關裡拉出來，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輪子從妳的下半身緩緩的碾過。

一切彷彿慢動作，妳的身子順著車輪的碾壓，緩慢的傾斜、翻身。

是內臟破裂了吧？沒有外傷的妳，醫生這樣診斷。

妳走了，走的很急，臨走前，還不忘回頭跟我道別。

膽小鬼，妳真的離開我了，在垃圾車的引擎聲中，告別了我。

膽小鬼，無論我多麼不想告別，妳仍是離開了我。兩年過去了，如果妳還在的話，已經十歲了，只是時光無法倒回，相簿裡的妳，始終停留在八歲的模樣。

膽小鬼，兩年了，在妳逝世兩週年的日子裡，我是不是也該學習跟妳告別？

如果是的話……

那麼……